合江县白沙社区”白沙记忆”口述史项目纪实
短视频十五秒一个,热搜一小时一换。而在长江边的合江县白沙镇,一群人用两个多月的时间只做了一件慢事。坐下来,听两位老人把一辈子讲完,再一字一句写成两本书。

△ 白沙场门楼,一千六百年水码头古镇的入口
先说说白沙这个地方。
一千六百年前,这里就是长江边的水码头。长江从青藏高原一路下来,进了四川盆地,脾气收了些,到白沙这一带,江面放宽,水势放缓,北岸空出长长一片沙滩。枯水时节沙洲露出来,白花花铺在江边。白沙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,直白,老实,像川南人给孩子取小名,看见什么喊什么。
唐朝时,合江县的县治就设在这片沙滩上,一办近两百年。也就是说,白沙这片沙滩上压着一座县城的时候,李白还没出生。县治迁走了,码头留下了。盐船粮船煤船在这里靠岸,老街上至今留着一条老盐店街。跑船的人下水前烧一炷香,平安回来再烧一炷,老戏台正对着庙门,演戏给神仙看,也给人看。
今天去白沙,青石板路还在,明清老房子还存着八成,江边修了步道。只是码头冷了,戏台拆了,二〇二四年,摆过无数代人的白沙渡口也正式撤销了。很多东西消失了,而记得它们的人,正在老去。
为了赶在记忆消散之前把它们留下来,今年夏天,白沙记忆老年精神关怀与口述史留存记录项目在白沙展开。项目由泸州市江阳区桑榆文艺创作工作室发起并负责专业采写,泸州市江阳区乐乐社会工作服务中心负责项目管理,合江县白沙镇白沙社区提供在地支持。社区最懂老人,帮忙寻人和把关。社工最懂项目,协调进度和组织活动。采写团队负责一件事,把老人讲的话变成留得住的文字。

△ 张建国在采访中讲述他的白沙故事
第一位讲述者叫张建国,六十一岁,白铁匠的儿子,在白沙正街出生长大,一辈子没有挪过窝。他敲过白铁,当过社区支部书记,如今退休了,还在乡里乡亲的红白事上帮忙。
他说话不快,一字一句,像他年轻时敲白铁皮,一锤落下有一个坑。他讲一个月吃一顿肉的年代,讲煤油灯下的扫盲班,讲老街上的戏台怎么搭又怎么拆,讲渡口的最后几年。讲到这些他不激动也不悲伤。可正是这种平静,把听的人心头砸出坑来。真正的大事,从来不需要喊。
他的故事收在《白铁、戏台与一江水》里,写的是白沙的六十年。

△ 冉伯在老街接受采访,身后是白姓议事的横幅
第二位讲述者叫冉伯,七十三岁,记忆力好得惊人。哪一年发生什么事,哪个人叫什么名字,张口就来。他的一生被三个词串了起来。
红苕,是饥饿的记忆。工分,是集体的记忆。方向盘,是变革的记忆。
九口人挤过二三十平米的公房,下乡六年挣过工分,年底决算,一个工从五角四跌到一角一。一九八三年,他贷款买下大货车,成为白沙区第一个跑运输的个体户,方向盘一握就是四十多年。问起这辈子最大的感触,他只说了八个字。改革开放挽救了中国。
采访是在他车里进行的。讲到一半,他把火熄了,空调关了,讲完一段再打火再开冷气。省惯了的人,省油是本能。这个细节后来写进了书里。一辈子的穷和富,都藏在这样的小动作里。
他的故事收在《红苕、工分与方向盘》里,写的是白沙的七十年。
△ 白沙老街的木门,藤蔓年年发新绿
看到这里,你可能明白了一件事。为什么家里的长辈总爱囤塑料袋,为什么他们吃剩的菜舍不得倒,为什么他们总觉得你乱花钱。他们不是抠门,他们是真的饿过。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来路,只是来路从来没有人讲给你听。
项目期间,团队先后八次上门采访,形成数十小时录音和数万字转录稿。白沙社区还办了一场银发人生故事分享会,三十多位居民和家属到场。一位居民听完说,才知道白沙有这么多精彩的历史,才懂得今天的日子来之不易。
两本回忆录印刷成册后不作销售,将赠送社区和受访家庭留存。项目还留下了一套完整的口述史档案和一套标准化操作流程。这意味着,这样的记录可以在更多社区再做一次。
这些故事跟你有关系吗。有的。因为张建国的爷爷可能就是你的爷爷,白沙的老街可能就是你家乡的老街。每个人的祖辈都有各自的艰辛与坚韧,只是大多数故事从未被记录,正随时光悄悄淡去。
一个正在老去的人,就是一座活着的图书馆。这个周末,给家里打个电话吧。趁他们还在,趁记忆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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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本回忆录的完整章节和更多采访手记,已陆续发布在小红书账号”桑榆回忆录”,欢迎移步阅读完整版。
历史不只是教科书上的大事年表,也是一条街上的人家,一顿饭的记忆,一个人认认真真过完的一生。记录它们,就是记录我们自己从哪儿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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